我们最后的校园时代

1

刚刚结束毕业论文答辩的那个中午，我挪回宿舍就累得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明明很疲倦，但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回来的路上，一路上，鸟语花香，阳光明媚，湖边还能看见其他科系的学生在饶有兴致得拍照，一切都是那么的恬静而慵懒，给人一种美好的错觉，就像这个世界未曾有过战乱，饥荒和贫穷一般。

我默默在想，得了，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儿了。

昨天晚上为了准备今天这个该死的答辩，我坐在电脑前弄了整个通宵的Slide，直到半夜三点半才睡去。因为前几天我和家人在新加坡旅行——家人总是优先的吧，所以无可避免地得回来赶功课，还错过了上星期六的同学会聚餐和星期一的团体合照。

尽管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完成答辩，但还是很遗憾你的努力终究只不过是他人眼中的不屑一顾。我记得我用20分钟解释完全部幻灯片后，答辩老师直接一句，“What  you did are all wrong”把我的论文直接送去坟墓。随后，他要求我查看的我编程，并和我展开一场谁是谁非的辩论大赛。我心中暗叫不妙，毕竟稿已念完，弹药已尽，现在拒敌不成，大业尚不能成功，又兼兵临城下，为了维护我的多月以来的努力而又不能举白旗投降，只得以刺刀肉搏。突突突地一番避重就轻的高谈阔论，最终终于劝退来敌，昂首挺胸，深藏功与名。

我回望这份毕业论文一眼，心想这份沉重吃力又不讨好的差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心头顿时一轻，颇有上完厕所提起裤子那一瞬间的空虚感，这份沉重终于可以随着青春一并被冲进下水道了，仿佛准备告别所有那些你曾为其努力付出了很久，最后却落得没啥屁用的东西一般。

我歪着脑袋想，算了。生死有命，富贵由天。碧咸教的。我把论文光碟和意见表都托付给朋友之后，我就去了图书馆申请终结贷书账号，毕业前每个学生都得申请，而我几乎拖到了最后，仿佛现在才嗅到毕业的气息。

我心想，这个六月终于还是不可逆转的来了，就像我们终将逝去的大姨妈那样。犹记得去年六月看着学长学姐们卷铺盖的时候，我趴在窗口和Bernard说道，你知道嘛，当下一个六月来临的时候，我们也要骨碌碌地滚蛋了。然后他就会回头说，还有一年呢，像是在提醒我，离情别绪预防针打早了，凤凰花开时才提醒我吧。

然而在经历了最后两个忙碌却又情感丰富的学期后，我终究还是再次看到了凤凰花开的花季，感受到从树下走过时的那一股清风，，以及水泥马路的焦糊味儿。我猛然意识到，时间的齿轮终究还是无情地把我们推向这么一个咬合处，而所有人都将在这个六月完成救赎，得捣碎成块，在研磨成精细的粉，撒向哪一个个未知的未来。

可是此刻的我却没有过多的悲悯和惆怅，更像是一种迟滞的酥麻感，仿佛被硬物狠狠地击中后却还没来得及尖锐起来的钝痛。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明白自己今后再也不会以这样的身份坐在教室里的时候，还没开始酝酿起着深沉而庞大的悲伤。

2

答辩后的日子开始变得兵荒马乱起来，其他科系的朋友说，答辩结束后就会树倒猢狲散了。

可是还好我们并没有失散地那么彻底。当天晚上，我们整个系的同学都约了聚在一起吃火锅，颇有一起吃最后的散伙饭的意思。我心里默默地想着，有哪些人在这顿饭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呢。四年同窗，恐怕再无聚首之期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很久，更像是大伙儿都不希望这么快落幕的感觉。大家姐一句，过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让我记忆犹深。在这种喧嚣的场面里，吃着吃着感觉就来情绪了，我过去和平时比较少交流的朋友聊天，想了解他们今后的去向和打算，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笨拙，怎么离别在即才会想起多认识认识那些不同群里的朋友呢。

饭后，我们去了一趟KTV，是的没错，连续两天的两次KTV。我们唱着各种怀旧、流行的歌曲，像是在临别时努力地留下最后的足迹。也许大部分人并不是真的想唱歌，只是不想这么快结束这场相。

唱的是歌，诉的却是情。

3

翌日清晨，很多人在宿舍开始整理行李，踏上归途。

不知道该庆幸不。学校的毕业典礼并不在这是举行，而是在11月的上旬。仿佛给了我们一个毕业后再一次相聚的合理时间和理由。

上周末开始，学校里开始了末日般的撤离行动，正式地告别所有和这个地方相关的人和事。学校网页上布满了贱卖生活用品的帖文，各种私家车停满了宿舍门口，路上不时有抱着箱子拉着行李的人在走着，人潮一时间相当鼎盛却又瞬间消退。

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楼层开始变得脏乱却宁静，像城市角落里被遗忘的暗巷。我的宿舍情况也不容乐观，原本藏得挺好的小垃圾们被翻了出来，醒目地丢在任何你可以看见的地方，一些多年未见的小玩意开始在你的脚边时不时绊你一下以示耀武扬威，颇花时间地重新整顿。

因为来临的7月我有一个比赛，所以我申请了延迟离开一个月，但是还被调派到不同的宿舍，逼不得已地搬离陪了我一年的3028。虽然我家距离这里不算太远，车程大约1小时45分钟，但是行李收拾起来却非常多，也许这四年光阴，我已经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了吧。

整理过后，我盘算着究竟还有多少重要人的在毕业前得见个面呢，尽管我向来都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但是一想到传说中那样，毕业之后就会有人消失不见这一辈子都找不到的时候，我也难免忍不住去做那样煽情的事情，冒着以后不知道哪天又会在吃饭时和昨天刚刚声泪俱下告别的人尴尬碰面的风险。

我看了看手边的画，心想还是送出去吧，正式地告别吧。

明明在见面前已经对着镜子练习好几十遍，把该说的话练得很纯熟，但是碰面时却又焦急地把全部台词都忘得乱七八糟，我只记得当时我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来掩饰我的紧张，也不记得胡言乱语地说了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把该送的都送出去了。

幸福快乐噢。

4

我在朋友群里几乎是最后离开的，所以无可避免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道别然后离我而去。

在学校里最后一个晚上，我们还未回去的最后10个朋友跑去Serdang吃了最后的晚饭，过后就真的真的要分崩离析各散天涯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不能慢慢地不舍地结束，因为今晚好几个人都要乘搭长途巴士离开。

饭后回去的路上，思敏说我还欠她一首歌。这一次，我却不怎么抗拒，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歌唱咯。我唱了一首《模特》，大家也断断续续地唱起了喜欢的歌曲，但是却甚少唱出离别的歌。

其实，我很想送一首张学友的《祝福》给她们，可是怕她们听了太伤感，更怕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祝福》

不要問　不要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刻　偎著燭光　讓我們靜靜的渡過
莫揮手　莫回頭　當我唱起這首歌　怕只怕　淚水輕輕的滑落
願心中永遠留著我的笑容　伴你走過每一個春夏秋冬

幾許愁　幾許憂　人生難免苦與痛
失去過　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擁有
情難捨　人難留　今朝一別各西東　冷和熱　點點滴滴在心頭
願心中永遠留著我的笑容　伴你走過每一個春夏秋冬

傷離別　離別雖然在眼前　說再見　再見不會太遙遠
若有緣　有緣就能期待明天　你和我重逢在燦爛的季節

晚上送行的时候，我和蓓颖一直等到他们上巴士后才离开，离别前嘴上虽然贱贱地损着，但真的道别时心底里却不舍，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趟旅程很远很长。我在远处大力地挥着手，就像是上天拨开乌云，愿一路顺风，一帆风顺。

回去宿舍后，我跑去找正恒打电动，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因为我怕呆在房间里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倒带回放，将四年里全部的精彩的生活片段一幕一幕地循环播放，逼得我泪流满脸。

我告诉自己，别去想，别去想，一切都会好的。

5

我和正恒都在第二天上午8点半离开，在送走无数好友后，终于我们也踏上征途了。

由于是最后离开宿舍的，我非常谨慎，毕竟钥匙一旦归还，我们把门关上之后，就不可能再进来了，这感觉像极了科幻电影里守护时光隧道的守护者，颇有几分如果大门关上就要再等上好几个世纪之类的情节。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重新翻看了一遍，能带走的都尽量塞在行李箱，无法带走就含泪把一些陪伴了四年的东西遗弃在宿舍里，等待被人收走或扔进垃圾桶。但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我把宿舍里每样物品都摸了个遍，煞有其事地说了句“再见，保重。”，然后沉重地和它们挥手道别。

当我走出宿舍，关上大门的时候，一切往事和回忆就这样随着“咣当”一声被永远锁在了里面。

而已想到这，我就觉得有点眼眶泛红鼻子酸。

在宿舍楼归还钥匙之后，我和正恒在校园门口拍了几张临别的照片，还厚颜无耻地叫了校园保安充当临时摄影师。

回程的路上，我感觉一切都变得平静而缓慢，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像是陷入了创世前的混沌与空虚之中。

直到轿车音响播出《祝福》，我才无端端开始哭得像个傻逼一样，我环顾四周，行驶在时速100公里的路上，没有任何人看到我。

故事的最后，还是感到那不舍的疼痛，我们将青春挥洒在这片曾经深爱过的热土上，塔上了这趟永不回头的列车，驶向一个叫做未知的终点站。

时光啊，就这么办吧，你好，再见了。

（PS：现在清晨5点20分，好久没有一直写文章直到天亮了。）